可以依靠的人
2009-06-15
20年前,那是一个有雨的下午,我们在路上。他骑着一辆破旧的单车,披着草绿色的雨披,后面载着小小的我,叮叮当当的前行。永远记住了那段路。我全身都在雨披下面,看不到路,辨不清方向,只听见雨点噼哩啪啦或急或缓的打在雨披上,有一种恍惚不知身处何地的茫然。但是却十分的惬意。现在想来,是因为那种梦寐以求的完全彻底的安全感。
他是我第一个可以依靠的人。那时的他,严厉,强制,有主见,仿佛一面坚不可摧的墙,可以挡住外面的所有风风雨雨。我在这面墙下惬意的生活了18年。直到那天我从学校赶了几百里的路后在医院见到他。脸色发青,躺在担架上,被一群穿白大褂的推着急匆匆地走,看到我,嘴唇发抖,却说不出话。我一时无语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环顾四周, 我的手不知伸向何处。
医院的地板凉且硬,晚上垫张报纸躺在上面硌得背生疼。我回校办期末缓考手续,顺便从宿舍拿了条毯子。后来,在那座繁华的过分的城市街头,我迷了路。7月的阳光那么刺眼,我抱着条毯子慌张而可笑的在车流中穿行,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:医药费。医生的脸色。他干裂的嘴唇,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嘀嗒嘀嗒。。。回家。死亡。眩晕。无助。很委屈。直到天黑了我才回到医院,远远看到他扶着门框站在病房门口。见了我,好高兴得笑着,絮絮叨叨的说: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!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!后来妈告诉我,他中午做了一个梦,说在梦里我越走越远,仿佛再也回不来了,醒来了就一直扳着门框站着等。我一时心酸,泪眼模糊的想着可怜的父亲颤颤的站在病房门口,面对着空荡荡的走廊,仔细地辨别着由远而近的脚步声。那一刻,我明白了是我们角色互换的时候了。
于是,我成了那个,可以依靠的人。
在南昌成了家,父亲匆匆的来看了一趟,匆匆的走了,说是怕给我们添麻烦。我整日忙的晕头转向,他来的日子我甚至没陪他出门散过步。但是他却从来不介意,在他眼里,我就是他的骄傲,倔强,固执,从不服输,丢到垃圾堆里都能生存下来。像他。
从南昌到济南,在交通如此发达的时代,距离却仍然让我伤感。我看着他跟母亲搀扶着走进火车,鼻头一阵发酸。
他们老了,需要依靠了。而我的肩膀却不够坚强。